玲珑佳人。

清歌です。

退坑太久,不再更新刀剑相关同人,特此致歉。

一般不吃腐。

主长篇同人(晋江)
偶尔跑跑E站企划
擅长BG梦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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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洞爆炸、手速坍缩。

谢谢每一个读者,你们都是我的至宝。

一无所长,故唯以故事与真心相赠。

【刀剑乱舞/乙女向/鹤丸国永】鸢尾与兔子

※鹤丸国永x女审神者

※审神者一周年庆贺·上篇

※大概是柠檬糖的甜度

※全文1w4,请耐心食用

※520快乐><


(引)

若是用花作比喻的话,大抵是会被少女嗔以“有失稳妥”的吧?

青年漫不经心地折过眼前枝杈,染了晨露的湿润滑过指尖。

指腹细细摩挲着手中的棕绿色。他的眼眸自始至终,都只映着一个人。

复又微微垂了羽睫,月牙儿似的阴影投进了眸子里。

那双眼瞳是削薄的金。

——他从不会让自己处于被动方。既然她不来,那他就自己过去。

 

定了心思后,他背过手去,噙上笑来,朝着那抹玄色,大步向前去。

 

“——主,这么早呀?”

少女回过头来,一瞬的诧异也被他尽收眼底。

 

男人得以确认,她是他漫漫长路上所遇见的,沾风惹露的,那朵亭亭鸢尾。

 

(一)

鹤丸国永着实没想到,自己也会迎来被人讨厌的那一天。

而且讨厌他的,还是自己的新主人。

 

这奇妙的转折让银发青年百思不得其解,坐在廊下抱着双臂沉思良久。

适逢从旁路过了药研藤四郎,鹤丸便一把将小少年捞了过来,勾过肩搭过背,肃声问道:

“药研,你觉得我……丑吗?”

“………………”

男孩好容易稳住了手中茶盘,遂一脸问号,着实没想到鹤丸会提出这种问题,但还是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你觉得我……帅吗?”

“………………”

这次是省略号匆匆挤下了问号。

药研艰难地出了声:“按照普罗大众的审美观来说,鹤丸老爷你的确很帅。”

话一顿,语锋一转,他迫不及待地把心中疑问倒了出来:

“不是,鹤丸老爷,你这突然的,怎么了?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青年苦恼地摩挲着下颔:“嗯……我总觉得被主讨厌了哪……”

 

——这还得追溯到鹤丸国永来的前一天。

三月是晨光乍现的那一束鱼肚白。尚携二月的寒意,却又拥抱了四月春日的温暖。

锻刀炉“滋滋”地溅着火星。随着舞动的火舌渐弱渐小,一把完整的刀被刀匠呈至台上。旋即,白光吞没了突然而至的寂静,自光束中,青年缓缓步出。原有的精巧匠气巧妙地化作了冠玉面庞、清颀身材和繁复衣饰。

鹤丸国永睁开了眼,雾气般的迷茫在本能的环顾之下逐渐消散。

他愣了愣,很快发现了立于门外的娇小身影——明显是女性,极有可能是女孩子。

笑意袭上了狡黠。男人微弯腰,轻踮脚,放缓了呼吸,确认了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后,便踏出了第一步。

正经的自我介绍未免太无趣了,不如吓一吓这个新主人。如果她能做出些有趣的反应的话,那就更好了——

心念百转间男人已和少女拉近了距离,只差一步便可贴上,绝妙的距离。

接下来,只需要放……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不知不觉间,冷空气重新占领了整间屋子,下一个目标便是“偷袭”鹤丸国永的鼻子。别提“放飞自我”了,男人当时只觉一阵难忍的痒意钻了进来。

 

“啊……阿嚏!”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身不由己”地打出了响亮的喷嚏。

 

鹤丸国永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个失败的事实。满心的期待全化作了难堪,恨不能立刻躺回去变回刀一切重来。强撑着精神,他一边做着千篇一律(甚至还有些自打脸)的自我介绍,一边抬起了头。

“哟、哟!我是鹤丸国永,被我这样突如其来的出现吓到……呃,主?您怎么了?”

终于看见了审神者的正脸。不过,因为审神者的异样,鹤丸无心注意她的面貌。

 

少女和他拉开了距离,从步幅和时间算来,八成是被他那声喷嚏吓得跳了出去。

而且,好像是被吓过了头,她正呈现出十分不自然的状态,僵硬的程度连他这个旁人都能看得出来。

他想了想,或许该这么说,从头发丝僵到了脚趾头。

见她仍是一副石化的样子,鹤丸不由有些担忧,伸出手去,在她眼前晃了晃。

“……主?没事吧?”

“……!”

她登时在原地蹦了起来。方才还攥成拳的双手时而交握在前,时而背在身后,时而又置于胸口。面容则愈发僵硬,就连路边的地藏菩萨石像,表情都比她好太多。

“主……您,呃,先冷静一下?是不是我刚才吓着您了?抱歉啊。”

他又试探性地出了声。

话音未落,她猛地停了所有动作,像是忽然卡了带。面无表情,眼湖震颤。她嗫嚅着双唇,终于吐出了话音的那一刻,眼神像是要飞出无数刀片般,直直瞪穿了他。

“……再见。”

“…………?!”

 

药研藤四郎(被迫)听完了来龙去脉,收起了和彼时的鹤丸国永如出一辙的表情,又短暂地表达了同情,接着才无奈地挠了挠头。

“我想,那不是大将的本意吧,”想了想,又添了句,“……大概。”

“……能否给我一个准确答案?”

药研撇过双眉:“就算你这么说……我和大将也没亲近到哪儿去啊。”

“明明是近侍?”

“近侍的‘近’只是‘远近’的‘近’,又不是‘亲近’的‘近’。”男孩话里掺着三分叹息,“大将她作为一个审神者,可谓是尽职尽责、毫无挑剔。但作为主人来说……”

骤然收止的话音尴尬地被风卷走,药研赶忙敛了神色,朝来人温和地打招呼道:

“——大将。”

鹤丸抬眼,恰好和少女四目相对。

方才还沉静如常的审神者活像是兔子见着了狮子,一蹦三尺远。惊魂未定的表情和戒备森严的姿态令鹤丸国永始料未及。

他甚至觉得如果这具肉身真有心脏的话,那么少女的表现无疑就是猝不及防的一刀,狠狠地捅了上去。

“……”

对视的时间突兀流淌得异常缓慢。仿佛船行海上,稍不注意便会触礁。

小兔子滴溜溜地转着眼睛,上上下下地将狮子打量了个遍。再三确认狮子没有“进攻”的念头之后,这才迅速恢复至平常的自己。

“……嗯。”

随即,她目光笔直地落在了药研的脸上,闷闷地应答道。

鹤丸国永的笑脸裂了条细缝。

经历了一连串堪称默剧的你来我往,少女颇有些不自在,悄悄捏了捏袖口,旋即板着脸、转过身、迈开步,鞋跟在地板上踏出了“噔噔噔”的声响。

只不过,没走几步,审神者便又神情古怪地退了回来。

“……?”

药研藤四郎迷茫地望着少女又倒回至他面前。

她皱皱眉,张张嘴,细颈瓶倒豆子似的,一字一顿地开了口:

“公、公务处理好了,放在桌上的那摞就是。”

“啊……好的,我知道了。辛苦大将了。”药研淡淡笑了笑,抬了抬手中的茶盘,“对了,大将,这是刚泡好的茶……”

“放在桌上吧。我待会儿回去喝。”

“待会儿不会凉了么?”

“……没关系。”语气笃定。

男孩眨了眨紫苑色的眸子:“……呃,好的。”

对话就此告了一个段落,但审神者并未就此离去。

她秀眉打结,双唇紧抿,死死地瞪着药研,像是在生气。

药研被瞪得云里雾里,不由得小心翼翼地探问道:“……大、大将?”

“……茶……”

“嗯?”

她拧着脸:“……茶,谢谢,很好喝……就这样!”随即逃也似的疾走而去。

男孩有些没缓过来,终于消化下了少女的意思,遂忍俊不禁地耸了耸肩。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十分同情地望向了出师不利、一言不发的鹤丸国永。

“你看,大将其实还是挺好说话的。我觉得大将可能……只是被鹤丸老爷你吓着了。”

复又想了想刚才的一系列“默剧”,决定更正之前的回答: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讨厌你。”

鹤丸国永:“……”

 

(二)

挫败。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像是下雨前快要倾塌而下的天穹。

这几天,鹤丸国永不信命,变着法子想要“挽回”自己的形象,琢磨出了各种吓人的方法,从清晨审神者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开始,一直持续到晚上她进入房间的那一秒。可谓是绞尽脑汁、费尽心力,就连一直旁观的歌仙兼定都看不下去了。

“鹤丸殿下,我真想给你颁发锦旗以资鼓励。”

“喔!这么好心哪,谢谢你啊!”

歌仙合上书:“毕竟主殿现在已经被你锻炼得面不改色了。难道你不觉得她有意在忽略你的存在么?”

突然被残酷的现实戳中了脊梁骨,鹤丸国永陷入了沉默。歌仙兼定笑着摇了摇头,又翻开书继续读了起来。沉思了片刻,鹤丸国永调整了坐姿,倚上了身侧的梁柱,忽然幽幽勾出了一抹笑。

“……怎么?”歌仙兼定脑中的警报立刻“哔哔啵啵”地闪起了红灯。

“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歌仙也会看这种休闲类的小说呢。”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偶尔也放松放松嘛。”

“说的也是,”银发青年作势叹了口气,“虽然XXX到最后还是死了。”

“……”

“XX和XX没能在一起啊,真是可惜。”

“…………”

“顺便他俩是因为——啊,歌仙,我还没说完呢,这么急是要上哪儿去?”

“去一个没有鹤丸国永的地方!!!”

这个笑容他太熟悉了!!这个睚眦必报的恶魔!!被剧透了一脸的歌仙兼定在心里泪奔不已。

 

鹤丸收回了目光,视线淡淡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庭院里。

低矮的木丛一蓬又一蓬。明黄色的迎春花从那头绵延至这头,在视界里迤逦成了飘带状的云。

真漂亮的景色,可怎么也入不了心。

他又想起了歌仙的话,眼中有光,沉淀了下去,藏进了眼底。

算了,还是不吓她了。本分点吧。男人如是想道。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三天后,审神者竟主动找上门来了。

 

在做出了决定以后,鹤丸国永能够遇上审神者的次数便真的“屈指可数”了。少女似乎喜静,闲暇的时候大抵窝在房间里。他非近侍,又被审神者刻意避让,自然无法贸然去接触。

时间突然空出了大段大段的留白。

自从来到本丸,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一天竟能有如此漫长。仿佛转瞬回到了被奉上神龛、远离战争与硝烟的过去,长年累月所积攒的、近乎冷漠的淡然重新攀上了心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能将这烦闷抛诸沙场之上。

手起刀落间,男人的金眸结起了冷硬的冰。

这素白的衣衫,看久了也会腻烦的。若是能因此染上些许血红的话,那不就更像鹤了么?

 

绵密的雨脚织出了蒙蒙的帘幕。看不真切的景色,以及窸窸窣窣的雨声,悄然住进了他的心间。

都说春雨润如酥。可润泽了万物,却解不了他的渴。

 

真无趣啊……

青年走进了雨里。

湿凉的触感顺着贴鬓的发丝,勾勒过下颔好看的线条,又沿着白皙的长颈,一直淌进了重重衣衫。

 

收起了翅翼的白鹤,舒展了颈项,忽然想要离去。

随雨,随风,随己。

 

——正是这时,那把纸伞挡住了广阔的穹宇。淡淡天光乘雨而落,水墨似的青色在伞面上化了开来。

他怔怔地转过头。少女板着脸的模样投映了进来。

“……主?”她……生气了?

这个念头倏地冒出,瞬息间把他神游天外的思绪一股脑地拽回了现实。明明她平常也是这么一副严肃得眉间“川”字深如鸿沟的样子,可他就是觉得,她现在在生气。而且不出意外的话,生的还是他的气。

……他做了什么吗?明明这三天老实得不得了啊!

鹤丸摸不着头脑,却见她瞪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抿着双唇就是不说话。

他无奈地挠了挠头:“主,您不说的话,我可不知道您想表达什么。”

审神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强迫自己表达出来,可偏偏办不到,于是小脸越涨越红,“川”字纹越锁越深。

看来需要一点推动力。于是他问:“您……是在生气?”

点头。

“……生我的气?”

点头。

“……我能问为什么吗?”

点头。

“唔,那,为什么呢?”

“……”

她憋得直摇头,索性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怕他耐心耗尽而离去。起初,她的声音轻如蚊讷,他不得不微微弯腰凑近些。她一惊,在嘴边打转的字句噼里啪啦地冲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吓我了?!”

“………………啊?”鹤丸国永以为自己听岔了。

少女咬了咬唇:“你为什么……不、不吓我了……”

“……”男人的大脑瞬间当机。

“我,我都准备好了!”她气冲冲地瞪着眼,倏地红了双颊,期期艾艾地道,“你这些天吓我的那些方法,我都准备好了……还击的方案。可你……突然就老实了,我……我不适应……!”

鹤丸直愣愣地盯着她,好半天才敢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您……难道不讨厌我么?”

“……嗳?”她手足无措地望着他。

“这些天来,您对我总是不理不睬的。一开始还会被我吓着,可很快就又开始忽略我。我以为您……铁定是讨厌我了啊。”

“我……我没有……!”

她睁大了眼,赶忙辩解,“我只是……只是不擅长交际……我没有讨厌你……鹤丸你信我啊。”

 

——鹤丸。你信我啊。

仅一声呼唤,青年便突然觉得,雨过天晴了。明明伞外的世界烟雨霏霏,可他固执地认为,天晴了。

男人沉默地接过了她手中的伞柄,终于展露了清澈的笑意。

少女这才发现自己还攥着他的手腕,慌忙放开,一迭声地道着歉。

“您可真是吓到我了,主。”

他伸手,指腹轻轻按上了她的眉间。

“不过,再多叫叫我的名字吧。”

少女刹那羞红了脸,逡巡着目光,支支吾吾地出了声:“……鹤、鹤丸?”

“嗯。”他笑,朗声应道。

 

——那或许,就是第一束拨云见日的阳光吧。

 

(三)

鹤丸国永成为近侍的时候,院子里的枝垂樱正随风摇曳着一树淡粉。溪岸边的垂柳装点了一线绿意,柳絮白绒绒的,像是春天的精灵。

自从少女剖白心迹的那天起,鹤丸便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若是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就是被恶作剧之后的审神者的反应了吧。

这一天的鹤丸选择在拐角埋伏。屏息静听少女的足音渐渐接近,他稳了稳头上面具,形相凶恶的般若……嘶。手指被尖角戳着了。

眼见少女恰好走到了预定位置上,男人便毫不犹豫地从旁跳出,举起双臂“哇”的一声,作势要吃她。

而审神者在同一时间也抬起了头。

原本清丽的脸上画上了对称的红蓝纹路,柳眉还刻意涂成了粗壮的毛毛虫,活脱脱一个,一个……

“般若”被比喻难住了。透过塑料面具,少女带给他的冲击着实有些大,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自毁形象”么?

鹤丸沉默了片刻:“……主,我记得您没这么黑。”

“我去厨房偷偷抹了点煤灰。”

“……药研居然同意了?”

“嗯,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看我的眼神有点古怪。”

“毕竟像您这样肯主动变身‘印第安酋长’的青春少女已经不多了。”

她眨眨眼:“那,吓到了没?”又摸了摸头顶,苦恼地努嘴,“可惜没弄到那顶大羽冠。”

看她一本正经烦恼的样子,男人无奈地摘掉面具,恰好瞥见了她眸中那些碎芒,所有无奈便又融化成了唇边的笑。

“哈哈,不愧是主,我承认,被您吓到了。这次是我输了。”

审神者愣了愣,眸光更盛,亮闪闪得似是漫天星屑。

 

是的,有什么正在慢慢改变。

 

“——大将,有新人来……大、大将?”

药研藤四郎的声音隔空传来,即将落地时硬生生地荒腔走板,拐了个大弯。

完了。鹤丸和审神者面面相觑,暗道不好。就她脸上这些花花绿绿、条条杠杠,新人看了还不得误会这本丸的主人是从遥远的美洲大陆远渡重洋而来?

但事到如今也无法收手了,她慌乱抬手想擦去颜料,刚舞了几下便被鹤丸阻止,越抹越花,现在倒像是唱戏的了。

于是,审神者硬着头皮从鹤丸背后走了出来。

“……你好。”

面对生人的少女迅速板起了脸。鹤丸总觉得像是复活节岛的石像。

“新人”还是个小孩,细瘦的小身板承受了五只白毛花纹的小老虎的重量。他看见了少女,漂亮的金眸瞬时睁大。五只幼兽似乎同时感受到了来自主人的情绪,个个呲出了尖利的牙,“呼噜呼噜”地低吼。

“我……我……”

小男孩的身板筛糠似的晃动。

“我是……五、五虎退……”

豆大的泪珠子说掉就掉。

药研见状,只好无奈地揽过弟弟,安抚的同时抬头望向了手足无措的少女。

“大将,您先快去……把脸洗了吧。”

 

这次是审神者感受到了挫败。

鹤丸国永找到审神者的时候,她正有气无力地缩在墙角,蜷腿抱团状,养蘑菇。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她从臂弯里微微抬了头。男人挠了挠头,看她没有戒备的意思,便上前去,在她面前蹲下身来。

“鹤丸……”小兔子委屈地红了眼。

“嗯,在呢。”

她扁扁嘴:“你说我,做人是不是……很失败啊?”

“没有的事。”他顺口便答,接收到她怀疑的眼神,只好咳了咳,“……只需要改一点小地方就行。”

“我……从小就这样。”她错开了视线,声音失落地坠入谷底,“特别害怕去人多的地方,也特别害怕和陌生人接触……一紧张就会被人误以为在生气,其实我不是的……”

男人点头:“嗯,那您想改变么?”

“当、当然想啊。”

“如果我说,我能让您改变的话,您愿意听我一言么?”

“嗳……?”她眨了眨眼,顺势直起身来,“真,真的?!”

“当然了。鹤丸国永什么时候对您撒过谎?”

他信心满满地扬起了唇角。

 

(四)

本丸一众付丧神对“鹤丸国永代替药研成了新近侍”这一消息,不约而同地做出了扼腕叹息的回应。

特别是第一个来到本丸的歌仙兼定,更是对此感到十分叹惋,心说主殿您这可是羊入虎口啊——“啊”字刚落地,鹤丸国永便有所感应地投来了一个亲切的眼神。

大意是“最近看了什么小说吗?需要我再剧透一次不?”。

……主殿!祝您好运!

 

“首先,咱们先来试试叫名字。”男人摇着手指解释道。

“叫名字?”

“让我看看……”在走廊上停了下来,他四处张望,又示意少女,“您看,五虎退刚好在那儿。权当是挽回刚才的形象,来,试着叫叫他吧?”

“五……五虎退?”

“嗯,再大声点。”

审神者张了张嘴,眨眼间化身“黑脸包公”,沉声怒喝道:“五——五虎退!”

倒是颇有朝堂之上逼问犯人的气势。

“咿……!”不远处的小男孩吓得直缩脖子。

瞥见了反响的少女陷入了沉默。鹤丸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失败是成功之母嘛。”

 

“其次,试着用不过分的肢体接触来表达亲近吧。”鹤丸想了想,“嗯……这次由我来先做实验好了。”

“实验?”她不解。

“嗯,请把我当做成年版的五虎退。”

她笑:“根本不像呀。”

“哪里不像了,都是白发金眼,一样的一样的。”他摆摆手。

本来就不像嘛……气质完全不同。她欲辩驳,被他眼神一催,只好作罢。眨了眨眼,少女向他伸出了手。

两人其实没有什么显著的身高差可言。高挑的少女只比男人矮了一小截,因而要想触碰他,实则很容易就能实现。

所以,当她毫无踌躇地伸手,触及他的头顶时,男人竟唐突出现了一瞬的恍惚。

——他从不知她的掌心这么柔软,原先只是觉得小巧精致,只手便可完全捉住。

四目相接时,她腼腆地微微笑道:“鹤丸,你发质真好。”

“主……现在请把我当做五虎退。”他无奈地提醒。

审神者自知理亏,连忙清了清嗓子,收回手去,背在了身后。微一思索后,她抿了抿唇,小小地倾首,望他,小心翼翼地探问道:

“那,一起玩,好不好?”

好。鹤丸差点脱口而出。

暗暗吃惊于刚才的自己,他好容易稳住了心神,遂欣然颔首:“这样就可以了,快去找五虎退吧。”

少女明显受到了鼓舞,使劲儿点头,然后朝着小男孩的方向跑去。

而他目送着审神者离去,心神恍惚地伸手抚上头顶,仿佛她的余温尚存。复又唇线微抿。他快搞不清现在的自己了。

不多时,审神者面无表情地归来,并第一时刻向他伸出了中指。

鹤丸一惊:“主,这……不成功您也别骂我啊——喔,我懂了。”

中指指节上硕大一圈牙印,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咳……总之,”男人尴尬地捉过她的手腕,“我先给您包扎一下吧。”

审神者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其实吧,您也别太灰心……我还有后招。”男人一面小心地消毒,一面鼓励道。

她的目光倏忽变得很远。

“从小,就是这样。”她慢吞吞地说,“只要碰上交际方面的事,就没有一件……能成功。稍微认识我的人都会笑我,说‘我还以为你很酷,长得高,平常又一副看谁都不爽的样子。没想到只是傻大姐啊’……”

“……”男人揭开创可贴的手一顿。

“事到如今,我居然还想改掉这个毛病,真是太不自量力了。”少女自嘲地笑了笑。

阳光荡进了手入室里。两人坐在靠窗边的床位上,薄蜜色在她的侧颜上融化开来,却怎样也淌不进她失了光的眸子里。

“主,首先,您要明白,这个本丸里不会有任何一个付丧神,会对您说那样失礼的话。”

他抬眼看她,不慌不忙地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您作为审神者,平日里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至少,我是知道的。”

她小心翼翼地瞥他,神情似是受了伤的幼兽。

“其次,‘失败’并不代表‘无用功’。您在努力、在改变,成效只是没有立现而已。”

“……”她抿了抿唇,不说话。

“最后,我能问您一个问题么?”

创可贴绕过素白的手指,微微施力固定了形状。

他继续道:“刚才,我让您把我当成五虎退的时候,您为什么没有紧张呢?”

审神者一愣:“嗳……?因为,鹤丸就是鹤丸啊。”

 

青年欣然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鹤丸露出这般柔软的笑意。像是攀壁而生的朝颜,浸着阳光盛放,遍染了唇角与眉梢,最终抵达他漂亮的眼瞳里,凝出了一朵浅金的花。

她看得有些发怔,回过神来时莫名的热度袭击了自己。慌忙摇了摇头,少女自然地牵过他的手。

“鹤丸,我给你看个东西吧。”

 

(五)

男人起先还有些踉跄,在掌握了少女的步幅后便驾轻就熟了起来,跟在她身后,任由她捉着自己的手腕,踏过曲折的石径。

曲径通幽。隐隐有水声,泠泠作响。

“喏,到啦。”

她退至他身旁,好让他看这全景。他乖乖地循声望去。

——清溪蜿蜒,鸢尾迤逦。

四月恰是花期。丛生的紫鸢尾玉立婷婷,尽情舒展着花瓣,遍染溪岸。这里本是远离庭院的深处更深,一路上欢迎他们的几乎皆是杂草,以及一些不知名的小花。

大概,正是因为人迹罕至,这里才会存在这般景色吧,似是自然的馈赠。

鹤丸怔怔地偏头看她,对上了她透亮的眸子。

“好看么?”她问。

他点头,又笑:“您最近越来越擅长吓人了。”

“嘿嘿,”她赧然地挠了挠脸,“这是谢礼呀。”

“……嗯?”

“刚才那些话,”她眯了眯眼,偏过头去,笑意里多了几分感激,“你是第一个这么对我说的人。鹤丸,你是第一个。”

他瞟过少女。温软的光歇在她微颤的羽睫上。

“我是第一个说出了心里话的人,这并不代表我就是第一个观察到这些事、想到这些话的人哪。”

青年慢悠悠地说道。绕口令似的。

顿了顿,他伸手,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过,谢谢您。我很喜欢。”

 

归途和来时一样,足音错落,没有交谈。

鹤丸仍旧跟在她身后,这次是怕她摔跤。

审神者并非这么冒失的人,他知道,可就是忍不住担心。真是怪。

他捋不清思绪,转而望向她的背影。发尾妥帖而直顺地在腰际摆荡出了漪沦。

——就女孩子而言,不算矮的身高,亦不算凹凸有致的身材,还算清丽的面容,以及还算清澈的声线。

他试图用程度词来界定少女,试图回归最初的位置来看待一切。金眸微眯,膨胀开来的思维却倏地漏了气,顿时只剩了一个念头盘亘在脑海里:

若是现在呼唤她的话,她会以怎样的表情转过头来应答呢?

“主——”

“啊,大将——”

两股不同的男声奇妙地缠绞在了一起。

“嗳……嗳?”

少女偏头望过鹤丸,又赶忙回过头去应了身前的人。鹤丸国永愣了愣。

“大将,总算找到您了。”

本丸里只有药研会用这个称呼。

鹤丸定了定神,越过她的耳侧,发现了满面无奈的药研藤四郎……和抱着小老虎的五虎退?

审神者大抵是和他同时发现了同一件事,但反应却截然不同。

“大将,五虎退说想来和您道歉,说是今天老虎误伤了您……呃,大将?”

鹤丸偷偷瞥过少女,她已然十分安定地僵了表情、直着背脊,俨然一个断了电的机器人。再看五虎退,原本在兄长的叙述下想要鼓起勇气道歉,结果在触及她的目光的刹那打了退堂鼓,一个劲儿往药研背后躲。连带着幼兽也在他怀中“呼噜呼噜”地低鸣。

……唉。男人悄悄叹了口气。

 

微一思索后,鹤丸俯下身去,凑近她的耳边。

“没事的,加油。”

尔后,顺势轻推了推她的背。

 

不足以将她一个踉跄推出去的力道,却奇异地让她登时消去了所有的紧张。

审神者眨了眨眼,来不及再看他,下意识地上前了一步,迎上了小男孩怯生生的眼神。

紧接着,她蹲下了身。原来颇有威压的审神者忽然和自己的视线齐平,甚至还在视线的水平线之下。小男孩不明所以地望着她,看她朝自己伸出手来,然后,抚上了白虎的头。

“啊……”

五虎退诧异地想抽身退步,以防幼兽再度伤及主人。

“没事的。”

她看向他,重复着男人方才的耳语,真心诚意地笑。

“没事的。你看,没咬我。”

幼兽眼里浓浓的戒备消了,在他的怀中温驯地伏着,任由她抚摸。五虎退终于怯怯地上前来,委屈地低了头:“主……对不起。我,我没有管住老虎……”

她收了手,抬起头,笑意不改,语气认真。

“我也有错,那个时候我太紧张了,吓着你了,对不起。”

“我……我也是……”

“唔,那就算,彼此彼此?”她狡黠地眨眨眼。

小男孩一愣,随即重重点头,终于笑了开来:“嗯……!”

 

“大将的变化真大啊。”旁观了全程的小少年不禁感叹道。

“是啊。”

银发青年刚应了一声,少女便转过头来冲他笑,傻傻的。他同样回以一抹轻笑,复又听得药研欣慰地说道:

“真得感谢你,鹤丸老爷。”

 

鹤丸国永唐突沉默了。短暂的留白后,才缓缓摇了摇头。

“……不用。”

 

他并不需要谁的感谢。包括审神者的,他也不需要。

那么,他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六)

鹤丸国永做了一个梦。

梦里白雾如纱,长天茫茫。溪流自远方迤逦而来,领着一岸鸢尾,水声淙淙。就连那绸缎般绵延的紫色亦看不真切。他决定逆流而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隐隐觉得,彼端的河岸会有什么人,或许是在等他到来,或许又不是。

长路漫漫,青年不知自己行了多久。鸢尾如裙摆般招摇着波浪,溪水湍湍。

他有些累了,挠挠头,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么无趣的事。

再说了,怎么可能会有人在等他呢?他本就孤身而来。

于是,他决定往回走,走到最初的地方。

男人转过身去,望见了少女——

仿佛拨云散雾,霎时间天青云白,少女姣好的身形玉立婷婷。

她就在那里,河岸的彼端。他望不见她的表情,却又笃定地相信,她定是在朝他笑的。

几乎快被“无趣”所淹没的“激动”顷刻间倾闸而出。

他迫不及待地动身,素白的衣衫随着猛然加速的动作在风中翻飞,衣饰的金链击出了急促的响动。

 

“……”他醒了。

刚才的梦境只剩了些许碎片,鹤丸国永试图拾起来,扎手的很。

这梦完得真不是时候。他有些恨恨地想,甚至还没来得及去往她的身边,听她唤他一声“鹤丸”。

夏月郎朗,星屑漫天。男人抬手,十指埋进了银白的发丝间。凌乱的额发遮过了眉眼。

 

他忽然想不通,为什么会梦见审神者。复又想起了前几天,少女赧然地对他说,这是谢礼呀。

“谢礼……啊。”

他明明是不需要这些的,可看她这么高兴,又觉得,其实也挺好的。

笑容宠溺又无奈。

 

审神者同样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呼吸渐渐沉重,大脑渐渐缺氧,四肢逐渐流失了气力。

可她仍旧在跑。尘沙漫天的合战场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足音回荡的无人走廊上,阴湿可怖的地下通道中,茂密无际的参天古林里,她跑啊跑,即便中途摔倒了无数次,也不曾停下歇息。

少女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只是隐隐觉得,终点好像有谁在等她。

——但,会是谁呢?

这时,场景骤然变化,迎接她的是突兀洒遍全身的,暖意融融的薄蜜色阳光。

她终于停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停下来了。

这个念头甫一浮出,眼前便忽然多了一个人。

——身形颀长,面容清俊。银白发丝,薄金眼眸。

她好奇地打量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是认识他的,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名字。她眼巴巴地望着他,支支吾吾地想问,却又不好意思问出口,“你你我我”半晌。

青年也不恼,朝她笑,笑意清浅,似是天光凝在了清湖上。

他向她展开了双臂,说道:“主。”

她蓦地瞠目。

“鹤——”

 

梦境戛然而止。审神者反射性地从床上弹坐而起,不知为何汗流浃背,喘息浓重。捏了捏手中的被子,又拭去了额上细密的汗水,她缓缓呼出一口气。

……该换薄一点的被子了。她漫不经心地思考着。

早已稀薄的回忆只留下了一个问题,萦绕脑海。她想不通,为什么会突然梦见鹤丸呢?

 

(七)

烛台切光忠来到本丸的时候,立夏已过。丛丛金盏在庭院里娇俏地摇曳着身姿。

听闻新刀锻出来了,审神者便和近侍一起来到了锻刀室,迎头便撞上了正环顾四周的男人。

“……!”少女还是习惯性地僵在了原地。

烛台切光忠自是没注意到审神者的异样,见主人来了,便扬了笑脸礼貌地说道:

“主,我是烛台切光忠,能切断青铜的烛台哦,”话语一顿,再继续时便隐隐沾了几分苦恼,“……嗯,果然还是帅不起来啊。”

对此,她呆滞地眨了眨眼,满脸问号。

鹤丸国永倒是见怪不怪,也十分习惯地悄悄捅了捅审神者的腰,她一惊,差点蹦起来。

“……主?”

“啊,嗯,没、没事!”顺便私下回敬了鹤丸一脚——没踩着。

男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了一番,复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二位关系真好啊。”

“嗳,哪、哪有,是光忠先生看错了。”审神者干笑道,“比起这个,需要带您参观一下本丸么?”

“您太客气了,不必对我用敬语。”张弛有度的语速和态度。

“呃,可是……”

“对啊,干嘛用敬语呀。您对我都没用过呢,”鹤丸不满地插嘴道,“主,偏心。”

她有些头疼,只好暗地里狠拽了一把他的袖子,让他少说两句。黑发青年笑道:“正如鹤丸所说,您大可放轻松些,没关系的。”

大概是听闻了屋内的喧闹,药研藤四郎在门旁停了下来,轻叩了叩门扉示意道:“……大将?没事吧?”

“啊,药研,来得正好。”

鹤丸国永笑眯眯地抢过了话头:“快来带‘新人’认认路吧。”

不知为何,还特地在“新人”二字上下了重音。

“呃?啊,行。”接到了审神者肯定的眼神后,药研便朝光忠做了个手势,“烛台切老爷,这边请。”

总算送走了光忠,审神者立刻转头瞪了过去:“鹤、丸!”

“嗳,在呢。”青年笑意盎然地应着,“您比之前开朗多了,可喜可贺。”

“是、是么?谢谢……不对啦!不要企图瞒混过关!”刚缓和下来的小脸又顿时横眉竖目。

银发青年没辙了,挠了挠头:“我只是暗地里帮您一把呀,您刚才不是又‘条件反射’了吗?”

“那、那个是很感谢你……可后来呢?我哪里偏心了啊。”

“我说的是事实呀,您不是一直都没对我用过那么礼貌的敬语嘛。”

他斜睨她的样子不知为何让她联想到了闹别扭的猫,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鹤丸希望我对你用敬语么?”少女歪头瞧他,“可我不希望啊,感觉很生疏,我不喜欢。”

 

男人掩在宽袖里的手指微微一颤。

阳光忽的隔着白障窗投了进来,虚虚的光圈点亮了空气中的微尘。

少女的鬓发轻轻斜过姣好的面庞。她望着他,眼瞳湿漉漉的,晕着碎芒,像是淋湿的黑曜石。

 

“咦,鹤丸。我突然发现,你眼睛的颜色,好像金盏花啊。”

“您……喜欢么?”

“嗯!很漂亮的。”

 

陡然窜上脑内的眩晕支配了所有理智。鹤丸国永俯下身去,伸手触上了审神者的面颊。

柔软的发丝绕上了指间。世界骤然定格。

这一幕里,他的薄唇几乎就要贴上她微张的樱唇了。薄荷的清香混合着热度,化作了吐息。

 

少女浑然不知他究竟说了什么。一字一句皆被放大无数倍,轰隆隆碾过她失了无数拍的心跳。

 

——她迷失在了他的眸里。

 

(八)

自那以后,小白兔开始学会如何快速躲掉大狮子了。

几乎是在快要碰面的那一刻便警觉地竖起了耳朵,一蹦三尺高,也不管手头是不是还有事,一溜烟便逃得飞快。

“……”烛台切光忠茫然地看了看手中的茶盘,又望向悠然走来的鹤丸国永,这才恍然大悟地笑道:“可惜了。”

对此,大狮子也表示很无奈。

虽然鹤丸国永很不喜欢这个比喻,但的确极其符合事实。

他轻描淡写地瞥过光忠,不由苦笑:“是替我可惜,还是替你手里的茶可惜?”

“不妨一猜?”

“……我拒绝。”

不过,细细算来也有一星期了。的确该行动了。

大狮子遂在心里仔细盘算了起来。

 

审神者最近也异常苦恼。

从那天的“亲密接触”以来,几乎是每晚,她都会在不同的梦境里梦见同一个人。

不论是现世学校里,相邻的座位也好,还是雨后本丸中,绕着常青藤的僻静廊下也罢,又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天马行空的魔幻世界,还有一触即发的黑手党争战——

她都会梦见他。

叫“鹤丸国永”的,清俊修长的,身形如鹤的,喜欢惊吓和有趣事物的,实则很温柔的……那个人。

每每自梦中醒来,耳廓的温度都烫得惊人。

她快疯了。

 

终于再次成功避开了鹤丸,审神者一边平复着咚咚乱撞的心跳,一边在偏僻的廊缘坐下。无力地将头倚上梁柱,她喃喃道:“要不要……干脆撤掉近侍好了……”

她真的还没准备好面对他。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来和他交谈,她甚至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和他正常对视。

“主~人~”

“哇……!?”

雌雄莫辨的清越声线自背后裹住了她。连带着还有缠着鲜艳护甲、绕着蝴蝶结状细绳的手臂。

“乱?你吓死我了……”她毫不费力地辨出了来人,嗔怪地埋怨道。

“诶嘿嘿,对不起对不起。”

淡杏色的发丝扫过她抬起的手背。

乱藤四郎笑盈盈地在审神者身侧坐下,倾头看她:“只是看主人想事情想得太认真了,可爱得想让人吓一吓呀。不行?”

“……不……也不是不行……”

被那双露草色的眼眸注视着,临到嘴边的拒绝也硬生生地被咽了下去。

“嘿嘿嘿~那,不妨让我猜猜主人现在烦恼的心事?”

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唇,而后,乱狡黠地眨眨眼:“啊,我知道了!是不是……关于恋爱的?”

“嗳?恋、恋爱?”

“嗯嗯嗯,比如说被两个帅气的好男人所包围而感到不知所措——开玩笑的啦!”

“……真是的,不许乱开玩笑。”她软软地瞪他一眼。

“遵命!”男孩儿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不过,主人现在的确是在迷茫,不是么?”

原来这是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么?审神者默不作声,算是承认。

“那,为了让主人能够放松放松,我们不如来玩个游戏吧?”

“游、游戏?”

——鹤丸国永便是在这时听见了对话。

 

“接下来呢,我将连续说出几组词语,主人,您回答的时候一定不要思考哦?”

“呃,我、我尽量……?”

“好——开始!苹果和桃子?”

“桃子!”

“樱花饼和草莓大福?”

“草莓大福!”

“鹤丸国永和烛台切光忠?”

“鹤丸国永——欸……?!”

 

银白发丝掩映间,唇角早已上扬出了胜券在握的弧度。

——狮子终于找到了登场的机会。

 

(九)

少女惶惑地望着乱藤四郎,心绪乱成了毛线团。

男孩儿却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清了清嗓子,扬高了声调。

“好啦,接下来就没有我的事啦!多余的人要退场啰~”

“…………嗳?”

审神者惊疑不定地看着乱藤四郎站起身来,眼角余光里就这么闯进了那抹熟悉的白色。

她惊惶转头确认——是他!

 

鹤丸国永迎上了她危机当头的慌张眼神,游刃有余地笑道:

“主,能和您谈谈么?”

“我,我能拒绝吗……”她下意识地抵上了背后的柱子。

“您可以试试。”

试就试!小白兔卯足了劲,跳下廊沿便开跑——

然后就被男人的猿臂轻而易举地捞了回来。

“……?!”审神者瞠目结舌地回身看他,这才发现鹤丸穿的是平日劳作时的轻便服装……不对不对,再怎么轻便也不可能在眨眼间追上她啊!

“嗯?”男人歪头,挑眉睨她。

“鹤丸你……机动180么!”她不服气地瞪回去。

他闻言轻叹:“我还以为您要说什么呢……小白兔就是小白兔,逃不了的。”

话语间,鹤丸抬手揪了揪少女微鼓的脸颊。喔,手感意外的不错。他心想,又忍不住扯了扯。

审神者顶着张时刻变形的脸蛋,瞬间失了气势。干脆捉住他捣乱的手,为了不让他挣扎而加大了力道。

“我才不是小白兔!”遂愤愤地抗议。

“您、就、是。”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极度怕生的,不服输的,笑容很可爱的,温柔的——”

唇角缓缓勾出了极温柔的弧度。

“我喜欢的小白兔。”

 

鹤丸国永曾无数次思考过,究竟是他改变了她,还是她改变了他呢?

他改变了她的怕生、她的怯懦、她的思考,而她也改变了他的欲求。

听上去像个绕口令的不等式,亦或是……等式?

都无所谓,他想,都无所谓。只要这个式子里只有他和她就够了。

这是第一次自心底漫出的“欲求”。

——他想要她。

 

而她只觉日光灼人。烧得她无法思考,无法说话,就连移开视线,也做不到。

现在的自己一定红成了大苹果,不对,猴屁股。她恍惚地想,甚至还有些恨恨地。

都是他的错,都是眼前这个名叫“鹤丸国永”的男人的错。

“你总是这样……”

她竟有些想哭。

“扰乱我的生活也就算了,你帮我的事我都很感激,可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让我误会的话……”

尖细得像猫叫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我会误会的,鹤丸,我会误会的呀……”

 

——我会误会的。误会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哪怕你只是出于一时的好奇心、一时的“追求有趣”的心理,我也会误会的。

若你坚持说我是兔子的话,那我一定是最傻的那只兔子。

傻到心甘情愿,被狮子吞吃入腹。

 

“为什么?”

男人的声音极轻极缓,萦绕耳廓。

“为什么会误会?”

 

答案只有一个。

 

“我……喜欢你啊。”

 

男人揽过她腰际的手猛地一紧。

“……傻瓜。”

他低低地笑,伸手将她的脑袋按上自己的胸膛。

失了沉稳、亦无余裕的,早已乱序的心跳,说明了一切。

鹤丸国永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少女,闭上眼,似是餍足地慨叹:

“你忘了说‘也’。刚才是我先告白的。”

 

告白的话可不能让你抢了,不是么?不然多逊哪。

 

(终)

男人又梦见了那条清溪。这次是晴天,阳光极好,像是盛在盘中、慢慢融化的黄油。

紫色的鸢尾在风中招摇。

他上前几步,细细端详了片刻,又蹲下身来,伸出了手去。

花瓣还沾着晨露,以指腹轻触时,会害羞地微微颤动。

 

像极了少女。

 

鹤丸国永从梦中悠悠转醒。这个梦短得让他怔忡,却记得很清楚。

思维甫一清晰,源自手臂的痛感和麻木便一股脑地冲了上来。

他偏过头,又温软的香味搔得他心痒痒的。

少女酣睡正香,樱唇微张。

他想了想,艰难地抬起身,在尽量不吵醒她的前提下,轻啄了啄她的唇瓣。清甜的味道。真想好好品尝一番。

想象着之后她的反应,红着脸不知该生气还是该害羞的样子,他情不自禁地轻笑,心想还是算了,不扰她清梦了。

等到明早也不迟。

 

那么,现在要如何定义她呢?

大狮子的小白兔。

亦或是——青年手中那朵俏丽的紫色鸢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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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终于慢悠悠地产出了上篇……(我已经是一条咸鱼了.jpg

顺便也是为了犒劳欧皇鹤丸先生,战果如下(不要在意我贫瘠的资源【。):



顺便,5月14日是成为审神者一周年的日子,可喜可贺!(请不要在意为什么贺文晚了6天还分上下篇(。

小预告:下篇是本命清光的贺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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